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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老咸(散文·家园)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2:14:22

在我们校园内,人们经常会看到这样一位中年男教师:中等身材,身体微胖,脸型像一块四方积木,鼻梁宽且微塌,平平的脸上镶着厚厚的嘴唇,一头乌黑且弯曲的短发堆在头上,宛如小溪的浪花一般,朵朵发散。

他本名叫孙来贤,可是熟悉他的人没有几个能这样称呼他。因为他在学校教英语,讲课时总是慢条斯理,一字一板,让听课的人觉得他像母鸟喂小鸟似的,每吐一口让人等待得很着急;平时跟人说话又极富风趣幽默,为人和善,为此,不少老师和学生暗地里都叫他“假洋鬼子”。但是更多人都叫他“老咸”。其实这个别称得来还有一段小故事呢!

那年,他刚调进我们学校。记得有一天,我和几位老师去街上买菜,路上遇见他,本来他的头发卷曲得很特别,肤色也很白,有一种欧洲人味道,已经很令人关注了;我们几个见到他也有一种好奇感,于是就很热情地问道:“喂,洋老师,干什么?”他眯眯眼睛,摇晃了一下脑袋,指着鼻子说:“买我呢。”弄得大家非常愕然,愣了半天才想明白。原来他是买食盐,因为盐咸,所以自称了。从此我们学校的大人小孩都叫他“老咸”了。

他这个人不但说话风趣,而且从他嘴里讲出来的故事更是耐人寻味。记得有一次晚饭后,我和几位老师坐在树下乘凉闲聊,不一会儿,他也慢腾腾地来了,和我们一起谈笑风生。说到高兴时,他便不慌不忙地说:“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毛主席号召农民们学文化学本领,要求村村办政治夜校,让社员们利用晚上时间学写字、读书、背诵《毛主席语录》等,需要在村里找有文化的人做老师,我那时为了给家里多挣一点工分,就毛遂自荐做了夜校的老师。我从识字教起,每天晚上学五到十个字,然后练习组词,再后来学习一些句子,积累多了就开始读书了。当时教了这样一句话: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第二天检查时,一个年长的妇女说:老师,提高了还要紧提,那不给人累死了。弄得我很无语。又一次教了一句宣传标语:打倒日本鬼子。后来检查时,有人竟然写成了:打倒日本兔子。我十分尴尬地说:你们这些文盲们真难教啊!本来这话并无是非,可是有人听后却说老师骂他们是流氓。因为年轻,没有方法和经验,也没有批评任何人的资格,所以我被逼辞掉了这个美差。”我看他说这话时有些无助和伤感,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了。总之,他的故事就像鞭炮一般,一旦点燃,就会噼里啪啦地声响无限。

然而更有一个让人捧腹大笑,至今想起来仍让我回味无穷、忍俊不禁的故事。那是一个课间操时间,部分老师上完课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桌前,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养精蓄锐,整个办公室里几乎无人高谈。这时,只见他慢腾腾地走进来,高举着右手做着挥挥手的动作,十分优雅,宛如首长的风范一般,并且大声地高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大家猛然抬起头来,一阵哗然,所有的疲惫一下子全消失了。只见他慢腾腾地走到办公桌前,放下自己的课本,抖了抖身上的粉笔灰末,躬身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闭了闭双眼,沉思了片刻,微微地睁开明晰的大眼,嘴巴撮动了几下,而后慢慢张开,眉开眼笑地说:“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个关于读错别字的笑话,如果无人笑,我从此就永无言。过去的那些年,农村人办丧事最讲排场了,哪家碰上这样的事,总要请本村既懂规矩,又有经验的老者做主持,并且在操办的过程中还要遵循很多的陈旧风俗习惯。由于那时识墨认字老者不多,半文盲人倒是不少。曾经有这样一家人办丧事,儿子叫潘新科,媳妇叫池藩,岀棺的那天,按农村风俗儿子务必拦棺,以表示对已故亲人尊重和依恋。那个主持竟然高声喊道:孝子翻筋斗,孝子想:怎么又突然添了一个仪式呢?怎么办?主持又喊:孝子翻筋斗,当时在那个严肃而悲壮的场合下,孝子不知所措,在唢呐、铙、钹、鼓等音乐的启奏下,在众目睽睽的等待中也就迅速地翻了个跟头。接着主持又扯着嗓子再喊:孝媳也翻。天哪!这该怎么办?孝媳心想,这是丈夫的亲娘,我如果不从,会落人话柄,算了,既然丈夫做了,我也照着做了。事后才知道这个主持是个半文盲,都念成了半边字,真是一笑万年,从此这个主持再也无人敢用了。”他给我们讲这个故事时从不发笑,可是我们却笑得热泪盈眶。

他给了我们无尽的快乐,然而工作中更是爱岗敬业,团结友爱,成了那时我们学习的榜样。

记得有一年,他第一次代初三英语,那个时候,既没有电脑,也没有复印打印的工具,给学生出题训练全靠刻钢板,并且自己去油印。我们这一代的人,干工作从不为了钱,都是为了一张纸(荣誉证),为了得到社会、领导、同事、家长、学生的充分肯定,而“争得头破血流”。我们这位老师不甘落后,平时明的向别人求教觉得不方便,他就采取暗地里在各个班安插“窃听器”,让他们收集试题传给他,自己再分类整理,这就等于吸取了众人之长处,结果每次测试学生都考出了好成绩。争上游思想人人都有,谁班学生落到了倒数第一,心里都难过。但是每次都有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啊!无奈几个班的英语老师心照不宣,个个暗地里都留下一手。当时有个老教师姓黄,教学经验和水平都是一流的,不巧,大脑长了绦虫,动不动就突然昏厥,不能继续给学生上课了,学校领导正为难时,这个老咸买了鸡蛋,跑到黄老师家里探视,并且主动要求帮黄老师代课,当时黄老师十分感动,把自己一生积累的“宝贝”都拿了出来。老“咸”如获至宝,好似得到了师父的真传,也是千恩万谢的。也就是那一年老咸名利双收,在全镇美名传扬。“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格言在校园里传长。

如今,他早已退休了,但是他的美名铭记在我心里,成了我仰慕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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