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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我的老校长(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47:12

【传奇的经历】

我的老校长名叫罗石方,他小学还没毕业就辍学了,在生产队里赚了几年童工工分就去学木工了。他的木工手艺学得非常不错,制出来的器皿非常精致。但他觉得一辈子守着斧子和墨盒不是他想要的,他便一有时间就自学。他自学的功夫还真了得,自学了两年就考中了师范。师范毕业后,他被分配在村小教书,书教得风生水起,他便从村小来到了县教育局,干起了小学语文教研员。

遂川二中是一家城郊初中,县里要扩大高中办学规模,县里决定,把遂川二中由初中转型为高中。遂川二中是出了名的脏乱差穷,连一般的乡镇初中都不如。县领导要为遂川二中物色一名能干的新校长,来改变二中的颓废局面。在教师中有着很好口碑的罗石方,很快就进入了教育局领导的视野,得到了领导的重视和赏识,顺理成章地成了二中的新任校长。罗校长上任的唯一条件是教师配备由他说了算。

遂川二中在郊外,离县城还有十来里路,原遂川二中的教师都无心在二中呆着,都想往县城挤。老校长到二中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建教师队伍。他要求上面给政策,原二中的教师愿留则留想走则走。结果,原遂川二中的教师基本全部进县城了,仅仅留下了三位教师没走。这三位没走的教师是罗校长从中挑选出来的,一个一个地做思想工作留下来的。接着,罗校长亲自从农村中学选拔了三十名教师。我是第一批由罗校长亲自从农村中学选拔到二中的,这三十三名新的教师班子的年龄都在30岁以内。

罗校长到二中的第一年,初一停止招生了,初二、初三还各有三个班,高一六个班。当时的二中只有四栋二层楼的砖瓦房,二楼的地板是木板铺的,很多地方已经被踩得凹下去了,雨天很多地方漏雨。学生的床是二层的广铺木架子床,一个寝室要住三十个人。教师宿舍在学生宿舍的楼下,只有两间,女教师一间,男教师一间。教师只有两间办公室,三位校长共一间,剩下的所有的老师共一间。学校没有一台电脑,没有一间多媒体教学室。二中办高中的第一年,恰逢省里检查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普及情况,其中一项就是要检查学校图书馆的书籍配备。二中图书馆藏书不足,罗校长听说我家书籍多,便向我私人借书,他亲自带领几名男教师骑着自行车到我家装书,连我和老公读大学时的教材都装走了,足足装了四蛇皮袋。

二中不只是基础设施差,还欠下70多万元的外债。十多年前,70万不只对个人来说是个大数字,对一个小单位来说是个大数字。二中的前几任领导说,“学校穷,但不能穷老师。”二中的前几任领导借钱给教师发福利,老债没还清又欠新债,债垒债,导致债台高筑。

在教师大会上,或和教师们私下里聊天,罗校长总是说:“二中虽然现在穷,但她是一个年轻的学校,教师队伍是个年轻的队伍,因为年轻,所以有闯劲、能吃苦、潜力大、可塑性强,没有难以治疗的顽疾。”他总是鼓励我们要树立起远大目标,要有信心在15年之内把二中建设成省级重点学校。他经常套用一句广告词,“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为了帮老师们树立信心,他跟我们摆事实、讲道理。他跟我们举的这些例子,我永远记得。比如,出自贫民窟的美国黑人罗杰.罗尔斯,因为受他的校长“你将来能成为纽约的州长”的激励,他处处以州长的要求自律,后来成功当选为美国第五十三任州长。

二中办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在没有一个教师教过高中的情况下,在全市期末统考中,全校的八个统考科目均列全市普通高中第一名。罗校长是在放假前全体教师聚餐时公布这个喜讯的,听得这一喜讯,男教师高兴得一个个喝得烂醉,女教师高兴得直掉眼泪。一年后,二中被列为县级示范学校。三年后,在县一中已经择优录取了前1000名学生的情况下,遂川二中校文科高考的第一名,列全县文科高考第五名,录取在中山大学。四年后,校文科高考的第一名,列全县文科高考第二名,录取在上海财经大学。三年后,二中被列为市级示范学校。五年后,二中被评为市级重点高中,并还清了二中欠下的所有外债。九年后,二中被列为省级重点建设学校。十二年后,二中被评为省级重点高中。学校发展到教职工200多人,学生3000多人。这些年,二中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教师,许多教师被评选为县级、市级、省级学科带头人,县级、市级名师,县首届十佳优秀女性等。

【亲和的校长】

遂川二中操场中央有一棵大樟树,每天中午所有老师都端着碗聚在大樟树下吃饭、聊天。罗校长只要发现谁碗里的菜和他的不一样,他一定要到别人碗里夹一两筷子菜。他非常喜欢讲故事,因为他的木工经历,他的故事不仅幽默风趣而且非常接地气。我们都非常喜欢听他讲故事,我现在还记得他讲的许多故事。

二中校园的围墙边种了几棵板栗树。每到秋天,中午或课外活动时,我们就会去捡板栗,没有谁会把捡来的板栗带回家。中午吃完饭,大家围在一起吃板栗,要么生吃,要么到学校食堂煮着吃。

一般来说,我们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学生星期六早晨离校,星期天晚自习以前返校。老师和学生一个月只能休息一个晚上、两个白天。说实在的,真的很累。星期六学生离校后,全校老师经常拖家带口地跟着罗校长一起去玩。校园外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有鱼塘,有小河,有大棚蔬菜。四五月份,正是田螺最肥美的时节。一个星期六,罗校长建议大伙去摸田螺。全校老师结了婚的带老公、带老婆、带孩子;没结婚的,带男朋友,带女朋友。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三四十个人在校园外的小河里摸田螺,半天摸到两脚盆田螺。中午大家一起动手在学校食堂里炒田螺,那个场面真的像办喜事一样的热闹。

不是老师们有意要讨好罗校长,故意粘着他,大家打心底里喜欢和他在一起。连我老公一个外单位的人都说,罗校长是二中最好的校长,二中再也出不起这么好的校长了。

罗校长偶尔也会玩一种叫“三角撑”的牌,他一改平时正直和毫不含糊的作风,打起牌来总是左瞧瞧右看看。大伙都让着他,不只是因为他是领导,还是因为他难得有时间放松放松,就让他高兴高兴吧。他玩牌不赌钱,输了的人钻桌子。他不摆领导架子,输了真的往桌子底下钻。

每年过年,全校教师非常期待他发来的新年祝福短信,因为他的短信是用全体教师姓名里的一个字组合而成,既真诚又富有创意。

【正直的校长】

罗校长的夫人是罗校长做木工时娶的,原来在农村务农,后来在其他单位当保洁员。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之间的差距非常大。罗校长不但没有任何的绯闻,大伙一起聊天时,他总是由衷地赞叹,他怎么娶了这么好的一个老婆,老天待他怎么能这么好。

今年五一节放假,我和老公回老家。老家有一处叫“茶盘洲”的景点,里面有成片的高大挺拔的金丝楠木,其中的一棵有一千年,是宋朝的,被称为“宋楠”和“猛楠”,我和老公便慕名而去了。

在景区,我和老公遇见了罗校长夫妇。我和老公一定要尽地主之谊,罗校长拗我们不过答应了。但是有条件的,就三个菜,否则他不吃。把罗校长夫妇带到我哥哥家有些不方便,我们就带着罗校长夫妇到乡镇的餐馆,罗校长竟然要我去街上买菜到店里来加工。他说,乡下的水好,做出来的豆腐好吃,乡下的蔬菜健康,他点名要吃豆腐、空心菜和苦瓜。我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按他的吩咐去做,加工了一大钵豆腐炒肉、一大钵水煮空心菜和一大盆苦瓜汤。

平时我们总是劝罗校长少喝酒,因为他严重痛风,他的指关节肿胀得像李子一样,可是他一高兴就顾不了这么多。那天,按照他的吩咐,我买了两斤散装的六块钱一斤的谷烧。

我们学校有一位姓肖的老师,三兄弟的新房刚落成,房产公司就要把肖老师三兄弟的房屋拆了规划重建,可是房产公司的补贴款太少,肖老师三兄弟拒绝搬迁。肖老师的两位哥哥都是“自由人”,县领导奈何不了他们。为了给肖老师施压,让他三兄弟老老实实地就范,县政府要把肖老师调动全县最偏僻的村小。

罗校长找到县领导说:“当年县里已经答应,二中的教师配备由我说了算,肖老师没有违法乱纪,如果您们要调走肖老师,就先调走我!”

罗校长的努力凑效了,肖老师没有被调到村小。

【光荣地退休】

今年九月,罗校长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为了不打扰学校的正常秩序,他挑在了开学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六下午到学校来拿自己的东西,消息不胫而走,全校师生都聚在操场上等他。学校周六要补课,可打了上课铃没有人进教室,这是二中办高中以来第一次有课不上。罗校长让师生赶快进教室,可没人理会,这是他第一次在二中说话不凑效。他赶忙上楼,很多老师叶跟着他上楼,不一会儿他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当罗校长从办公室走下楼时,聚集了近四千人的操场鸦雀无声,和罗校长同一年到二中打拼的四五个女教师开始抹眼泪。立马,整个操场的师生哭啼不止……

在二中,我是第一次看见罗校长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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