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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父亲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53:27

父亲啊,你还记得吗?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的八十大寿啊!

我清楚地记得,你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你的祖父辈、父辈活得最大的只有四十八岁,你要是能活到五十岁就自足了。如果能活到八十岁了,那是太不容易了。等你过八十岁的时候,你要大大地操办,你一定通知所有的亲戚朋友,让大家一起来庆祝你的八十岁生日。

我们都相信你的话,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是,父亲啊,在离你八十岁生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啊,你匆匆地走了。这对你来说很遗憾,对我们来说更是遗憾。

其实我们兄弟姐妹一直在策划,按照我们家乡“过九不过十”的风俗,等你一到七十九岁就给你过生日。

可是你也没能熬过那几个月,你遗憾地走了……

父亲啊,今天你八十岁生日终于到了。可是你缺席了,这几天我们兄弟姐妹都在念叨着你。

父亲啊,很多年来,我一直想象着给你过生日的情形:

在你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给你蒸寿桃,买寿面,我们要给你“暖寿”,我们给你放鞭炮,放高升,放烟火花炮……

你和母亲穿着崭新的大红唐装,早早坐在桌子两旁,桌子的上方悬挂着老寿星的画像,画像两边是一幅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桌子上放着寿桃、寿面、大鱼、大肉……你二老笑眯眯地坐着接受我们磕寿头。

主持人大声喊道:“儿子媳妇行礼!”

我哥哥嫂子、弟弟弟媳妇一起跪着给你磕头,你高高兴兴地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

主持人再喊:“女儿女婿行礼!”

我和我爱人、妹妹和妹婿一起跪着给你磕头,你高高兴兴地给我们每人一个红包。

主持人再喊:“孙子辈行礼!”

所有孙辈跪成了一排,齐声高喊“祝爷爷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大笑着,把红包分给每一个孩子。

主持人再喊:“重孙辈行礼!”

你的重孙女蹦蹦跳跳地给你磕头,你给她两个红包,这引起了大家的哄笑,都说你偏心,你笑啊……

所有的来宾也都会给您行祝福礼……

生日那天,我们会宴请所有的亲戚朋友。宴会前,你一定会发表讲话。

你一定会这样说:“今天是我八十岁的生日,我非常高兴。早年我是一个苦难的人,现在我是个幸福的人,我这一生没有遗憾。我和老伴相濡以沫,钟爱一生。我有孝顺的儿女,我有五个有出息的孙子孙女,我有活泼可爱的重孙,我家四世同堂,我很满足。生活这么美好,我还没活够,我要长命百岁……”

父亲啊,在过去的若干年里,你一直希望自己长命百岁,你时常感叹自己是幸福的人,你也一直在盼望着这个隆重而喜庆的日子!

父亲啊,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你生病八十多天就走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们,让我们一起给你过八十岁生日的吗?

父亲啊,你的离去,让我们至今还伤心不已。

父亲啊,您走了,今天我们还是要给您过生日,但过生日的内容却大不一样了。

几天前,我和妹妹就给你准备过生日的用品。我们是根据家乡的传统礼节给您准备的。

我们给您准备了鞭炮,给您买了您喜欢的衣服(五领三腰),我们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各种水果,我们兄弟姐妹都准备了箱子(纸糊的):

我们给你装进了过生日的盛装!

我们给你装进了你需要的生活日用品!

我们给你装进去了金银财宝!

我们给你装进去我们的祝福!

我们给你装进去我们每个人的心愿!

我们把所有的美好都装进箱子里了……

昨天下午,我就发现老母亲在流泪。我能读懂老母亲的心思。只听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要是你们的父亲还活着,今天晚上一定非常热闹,我们大家都要给他暖寿了。可今天晚上,冷冷清清的……”

为了安慰母亲,我们兄弟姐妹早早地就来到母亲这里,大家一起陪着母亲,希望母亲能开心点。

我的妹夫、侄儿、侄女在家庭微信群里,晒出了我老父亲生前的照片和视频,我们都在谈论着老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我一夜无眠,我想起我的老父亲……

父亲十九岁就担当起养活一家九口人的重任。父亲十七岁时,三年间失去了了三位亲人:父亲、兄长、侄子。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娶了自己的寡嫂(我的母亲)。在那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里,他和我的母亲一起抚养了五个弟妹,养育了四个儿女,举办了九场婚礼,打点了六场葬礼……

父亲二十三岁得了重病,以顽强的毅力战胜了病魔,成了一家人的砥柱……

父亲在文化大革命中,因为写大字报,把毛主席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一句中“核心”两字错写成了“黑心”,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受尽了折磨……

父亲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父亲的一生,也是伟大的一生。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但能抚养大五个弟妹,养育了四个子女,撑起这么一个大家庭,在我的心里,我的父亲就是一个了不起的伟人。

父亲去世之后,我曾经写下数万字的悼念文章,其中长篇亲情纪实小说《趟过岁月那条河》,就是以我的父亲为原型而创作的,这篇小说记录了我父亲不平凡的一生……

今天早上,我们兄弟姐妹早早都起来了,给老父亲做长寿面,一如父亲在世时每次过生日一样。

我们在父亲遗像前供上长寿面、寿桃、各种时新的水果。

我们一起祝父亲生日快乐。

一碗碗长寿面摆在桌子上,可无论如何也吃不出往年的味道。在父亲的遗像前,我们一边吃一边喊着:“父亲啊,和我们一起吃长寿面了。”

上午九点,我们带着准备好的各种生日礼物,开始给父亲过生日——给父亲上坟。

父亲啊,来到你的墓前,你墓碑上照片还是那么好看,你一直微笑着看着我们大家。看到你的照片,我们兄弟姐妹都忍不住了,一个个都泪流满面。

父亲啊,我的老父亲,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一生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还没有享几天福就走了。我知道,没有等到八十岁生日,你不甘心啊!

老母亲用手抚摸着父亲的照片,失声痛哭:“老伴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带着孩子们都来给你过生日了,你高兴吧!孩子们几天前就准备了……”

大哥虔诚地跪在父亲的墓前,把供品一一摆在父亲的墓前,顿时鞭炮齐鸣,我们把所有的生日礼物都一一地呈现(烧)给父亲。

在父亲的墓前,我们都把自己的祝福说给父亲听,同时也把心愿告诉父亲,请父亲收下我们的礼物……

离开了父亲的墓地,我的泪流成行,我似乎感觉父亲并没有离开我们,思念的心情难以平静。今天以这样的形式给父亲过八十岁的生日,我们兄弟姐妹都是没有想到的。我轻轻地回望,低首凝噎,默默思念,无言倾诉……

父亲啊!此时此刻,您在天堂里也在给自己过八十岁生日么?

父亲啊,您的坟头,已将我的思绪弄成了断肠的泪流,在流淌的岁月里,我会永远记起您的模样……

父亲啊,“已恨青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山遮。”我们已经阴阳两相处,但想起了您,仿佛您就在我的眼前,无尽的想念,难以言表……

父亲啊,天堂里的父亲,你的儿孙们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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