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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亲情的记忆(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30:02

生命之树,经历了日月的光华和岁月的风雨,年轮里刻下的总是淡淡的细碎的精致的印痕;一帧照片,就是一幅美丽的风景,风景里摇曳的是难忘的亲情的记忆。贴在墙上的原本是五块钱一张的印刷品,一旦植入了心灵的空间,就成了割舍不断的绵长的思念......

(一)石榴树下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农历五月,是石榴花开最艳的季节。因此五月从前又称榴月。每到这个时候,乡村农家的小院里,开满了大大小小的石榴花。石榴花花开鲜艳,花萼像一个个袖珍精致的宝葫芦,煞是好看。站在石榴树下,我不由地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一幅照片,进而想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那年中秋佳节,妻子在外地工作好多年未回老家的二姐夫妇,带着他们的儿子回来了,一家人难得的班班聚齐。中秋,是月圆的日子,也是家人团聚的传统节日。可那些年,忙里忙外,总是聚少离多。古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上班一族,所谓的“公家人”也不自由。再加上职业的要求,有时虽然相约,但多是计划撵不上变化,到时候却总难齐聚。

随着岁月的流失、年龄的增大,岳父母明显地老了。每次回家去,他们总是反复地唠叨着让大家聚一聚。机会终于来了,老人家忙里忙外,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张罗了一大桌子好菜好饭。大家在相互地招呼声中,都很快地坐下了。互道寒暄之后,晚辈们按长幼次序轮流向老人们祝福敬酒。他们说笑着,幸福却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岳父说:“心意我们都领了,让孩子们吃好喝好!”临结束时,看着那觥筹交错、杯盘狼藉的样子和孩子们兴奋而又满足的神情,相信大家心里都是暖暖的。

吃过午饭,收拾停当,二姐提出照张相。由于岳母多年腿病,行动不便,照相就安排在自家院里。这院子并不大,除了错落有致的堂屋、门楼、厨房外,只有十几个平方。岳父天生爱好,就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他好像一位画家在精心地设计一幅画作似的,在完成主体画作之后,又妙笔生花般地题写了几个字,那点缀在小院空白处的三棵树便是。三棵树全部都是果树。岳父常说:果树好,开花好看,结果能吃。

紧邻堂屋东窗,一棵葡萄,分出四五根枝杈,大小粗细相当,都已生成长长的藤,曲曲折折地沿着门楼平扑过去,盎然走向厨房的顶部,朝高空迅速地发展;一棵樱桃,斜着身子靠在正南面的一段青砖白灰砌就的矮墙之上,枝叶茂盛;一棵便是葱郁苍翠的石榴树,长在堂屋大门偏西一点的正南方向,半个身子对着门楼,秀丽的身姿稳重大方,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雕塑,成为了小院中心光彩照人的主景。

岳父弟兄们多,父母死的早。他十六七岁的时候,便独自走出家门,来到这当年一片风沙的黄泛区讨生活了。凭着一腔热血,满怀激情,他在这里仿佛扎下了根,一干就是几十年。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岳父和岳母相濡以沫,即便是再苦再累再难,他们都坚强的扛过来了。如今儿女大了,一个个都像巢中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岳父母感觉自己也老了,总想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在一起的时候。于是岳父栽下了这三棵树,

曾听他说:这三棵树都是有一定寓意的。其中单说这棵石榴,榴花红似火,就象征着幸福的日子红红火火;石榴子的晶莹饱满与透亮,就代表着子孙满堂,个个健康聪慧;石榴味酸甜可口,预示着美好的生活甜甜蜜蜜。岳父母这代人在那贫穷而艰难的岁月里,吃了大半辈子苦,终于熬到了今天。他们那对生活和未来充满的实在而真挚的憧憬,便是勤劳善良、诚实纯朴的一辈人全部的心思和愿望。

正是石榴成熟的时节,高高的顶枝上,四五颗硕大的榴果火红火红。个个像节日里点亮的灯笼,惹人喜爱。披离婆娑的枝叶间,绛红淡黄的榴果隐约可见。微风过处,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昂头相向,有的咧嘴在笑。它们多像一家人簇拥在一起,热热乎乎,热热闹闹,充满生机,充满希望。我相信一切都是有灵性的,再回头看看这各自的一小家一小窝不正像岳父栽种的石榴树上的一枚枚石榴果吗?

这是收获的季节,成熟是一种大美。那枝头的石榴果,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单纯和羞涩,没有了从前娇蛮和小气;却有了今天的雍容和典雅,有了现在的华贵和大方。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成熟是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成熟是汲取了日月精华和岁月风雨之后的辉煌。尽管有的枝叶已经伸出老远,但它毕竟还连在这棵树上,因为它的根在这里。当时我就想,这成熟的石榴果,不正是对岳父岳母的感激和回报吗?不正是对我们这几个外乡的毛头小子极大的馈赠吗?感谢岳父岳母,是你们给了我们这温馨幸福的一个家。

照相开始了,岳父岳母终于在中间的两把藤椅上并排坐定,我们兄妹依次靠在他们的身后,孩子们紧紧围拢在他们的身边。说说笑笑,几次注意,几次提醒,只听咔嚓一声,美好的时光,定格成了永恒的记忆。后来再见到,已是放大后被岳父装在了镜框里。那是一张非常完美的照片,十多人一次成功,竟然没有一点瑕疵。不光是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就连岳父岳母大人也都神态自若、面带慈祥;尤其是众人背后的那棵石榴树风姿绰约,生机盎然,硕果飘香。此情此景,令我终身难忘。

岳父过世已经七八个年头了。榴花依旧年年开放,榴果依旧年年飘香。岳父的孙子辈中,有人已经上了大学,有人已经结婚生子。火红的生活,甜甜蜜蜜。石榴树,仍是这个大家庭美好的象征。站在树下,我不由得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火红的榴花,像燃烧着一般,开得如此绚丽,如此灿烂......

(二)竹报平安

今年是女儿上大学的最后一年了,离考研的最后冲刺,也就剩十多天。往常像这个时候,女儿又该打电话说想家了。四年,将近一千五百天,自从入校那天起,女儿在家的机会就少了,平时离家远,寒暑假又忙着实习和参加社会实践的。刚上学走的时候,说是想家,几乎天天往家打电话,后来教育她用心学习,约好每周周末晚上打一次电话。几年下来,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每到这天的晚上,我和妻子就早早吃过饭等着。女儿告诉我们,她用的是亲情号省钱,不让我们给她打,每次都是她打我们接。

说来也很准时,每次都是那个时候,手机就响了,我和妻子轮流对话,常常需要十几分钟,特别是女儿和她妈说起来话稠得很,好像说也说不完。上次打电话我们说家里没有什么事,你那里考研又很紧张,下周就不要再打了。可说是说,又到周末了,我们还是早早地吃过饭,没事又等起女儿的电话来。忽然想起上周说过的话,我们都笑了,看来真是人老了。可没等起身,手机猛地又响了,我一看是女儿的,劈头就说:“不是不让你打了吗?”电话里传来女儿的笑声:“爸爸,您怎么忘了您教我的‘竹报平安’的故事了呢?”

于是,我想起了多少年前的那个“五·一”节,我办过事在街头闲逛,无意间看到路边的国槐下,在一辆木架子车上,摆着一个活便简易的书摊。除了有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平放着之外;书并不多,一律都井然有序地侧立在车厢里。车子是平放着的,车前面的把杆下蹬着一张未漆过的破木凳。就在木凳子旁边,斜靠着车干有一捆半卷着的画幅。我走上前去,随意地翻了翻,大多是靑山秀水、荷塘雅韵、花开富贵之类的。画幅全部是印刷品,问问,也不贵,五块钱一张。

其中一幅题有“竹报平安”的翠竹图,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挺拔而翠绿的竹子,郁郁葱葱,青枝碧叶,煞是可爱。我每每看到竹林,总会想起大诗人孟浩然的《夏日南亭怀辛大》中的“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觉得它韵味特别清新雅致;总会想起王维的《山居秋暝》中的“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觉得它富有生机充满神秘感。不但如此,我还非常喜爱竹子的品格,喜欢它具有“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更虚心”的操守,喜欢它“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无比坚毅的精神。

尤其是随着岁月的流失、年龄的增长,看惯了人事沧桑,听惯了是是非非,我愈来愈感到这世间最重要的就是这“平安”二字。“好人一生平安”是人生最美好的祝愿,平安是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就连现在不是人人都在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吗?我觉得确实如此。有人还专门花钱买平安呢?碰上了应该说是一种幸运。于是,我欣然地买下了那幅画。只是未加任何装饰,回到家,就直接贴在了女儿卧室的墙壁上。

俗人俗事,一日三餐。有一天教女儿读书,女儿突然间看着墙上的亭亭翠竹,问道:“爸,爸,你说墙上那‘竹报平安’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我迟疑了一下,便不假思索地回答:“爆竹声声,岁岁平安。”没想到女儿却说:“不对吧?过年放炮与翠竹图画沾不上边吧!况且‘竹报平安’的‘竹报’也不是‘爆竹’那俩字呀!”我一听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而我自己的解释确有于理不通的地方。

看来,糊里糊涂,我是很难蒙混过关了。于是,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试图找些理由,说出个子丑寅卯,也让女儿信服,否则,这回人可算丢“大”了。可我想来想去,费尽周折,最终也未能给出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当然,女儿更不会满意。这还真是照应了那句话:“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只好说:“学问深似海,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后好好学吧!”女儿给我扮了个鬼脸,我答应到学校上网查查。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里面知识丰富着呢?经过查找,原来“竹报平安”是个成语,它出自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相传北都(今山西太原)城里有个童子寺,寺里面只有一丛竹子,而且是全城唯一的一丛。竹子刚长到几尺高,主管事务的纲维和尚便每天都向寺里报告:竹子没有枯萎,很平安。后来“竹报平安”,就成为了“平安家信”的代名词,简称“竹报”。它真的与爆竹没有任何关系。

竹子作为吉祥平安的象征,的确有来处。民间竹画常常以竹子代表吉祥,往往在画上题写“竹报平安”四个字,这种做法就出自“纲维和尚”的故事。至于“爆竹”,则是古代过年或过节,燃放竹子,竹节爆响,用以驱魔辟邪。宋代诗人王安石的《元日》中就有“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诗句。当然,后来火药发明后,“爆竹”逐渐被纸炮代替了。我把这些全讲给女儿听,没想到女儿却说:“爸爸是个老师懂得还真多!”听了女儿的话,我有些脸红了。

或许是女儿当真不当假的话刺激了我,或许是女儿的认真劲儿鼓励了我,以后我更加注意知识的搜集了。记得有一次我看到一个材料上说,央视节目主持人董卿在杂技“空山竹语”表演时,曾说到“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竹报平安’,虽然现代人早已不把平安的家信写在竹简上了,但这青青翠竹在传统文化里一直被视为坚贞高洁、虚心向上的君子形象。”看来董卿是知道“竹报平安”意思是指平安的家信,但也有“写在竹简上”和“竹子”本身细微的理解上的错误。我觉得很有意思,便也讲给女儿听了。

今天又提到“竹报平安”故事,倒让我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女儿长大了,也知道有事无事往家打平安电话了。虽然我有埋怨女儿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再一次体验了亲情,觉得心里暖和和的。我得感谢过往的生活,我得感谢难忘的岁月。

(三)夜雨碧桃

前一段时间上网,我无意间浏览到宋代阴阳家邵康节的四字断终身。我本来不相信这一套。试想人的一生,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祸福荣枯,悲欢离合,是是非非,曲曲折折,哪能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概括的呢?但看到其间那花开莺老、明月梅花、鹤影松轩、雁飞芦台等富有诗情画意而又充满神秘气息的名字,顿时觉得逸趣横生,颇为好玩,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所谓的“四字断终身”,原来是根据每个人生日的干支,取干的五行查出所在的月份和时辰,再对照所给的固定格式,便得出对应人的四字谶语。谶语整体来看,好像千字文四字诀似的。每句不但内容不同,而且都好像一幅画,既有画面主体,还有画的背景,似乎有所暗示,形象色彩鲜明;又似乎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给人以极大的想象空间。出于有趣和好奇,我如法炮制,给自己也查一下,结果竟是“夜雨碧桃”四个字。

我坚持散步已经有好几年了,但平时大多都是黄昏时候与人结伴而行。大家说说笑笑,谈东道西,有时不亚于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就我居住的小城,尤其是圈子里的那些屁事,不听也罢,可总有人喜爱搜集。然而说说,不必认真,权当笑话,听来乐呵乐呵,或者痛骂几句,但听无妨,现在不是有句时髦的话,叫做“什么都是浮云”吗?

可是有一次,夜间下了一场小雨,早晨起来,我感觉空气清爽,便不由得想一个人走出去转转。出了小区,拐过大道,沿着田埂,我无意间来到了一片桃园。这时的桃树花儿已经开过,碧绿的枝叶间,结着些浑身绒毛的桃子,绒毛上晶莹的水珠似乎还在,很容易让人想起刚刚苦闹过的孩子得到了讨要的东西之后那种破涕为笑的情景。几天闷热,夜雨突袭,凉爽之气特别的惬意。看着桃子,想起夜雨,“夜雨碧桃”四个字又不由地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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